|
半山腰,我去拣枯树枝,以便烧烤些东西吃,还有个妹妹跟随。去时没见到,返回时看到一棵松树,那么大,几十人才能合抱,形如蛇,倒地挽住山腰,腐朽很多年,已成化石。化石仍保持松树的粗糙外表,只是它的里面,石块黑亮,层层叠叠。我以为壮观,兴奋异常。整棵化石,懒洋洋,随时要崩塌,准备坠向山底。
一群人,欢呼而来,以占领者的姿势,将化石树踏于脚下,我在那里喊,可千万别摇啊,千万别摇啊,可是盲目的喝彩,最终盖过声嘶力竭的警告,一人开始肆无忌惮地摇起来,其他人也跟着摇起来。化石终于如泥石流浩荡而下,石块与石块的撞击,一些因承受过重压力而自行折断,细碎的泥土,裹挟石块,媾和,分裂,狂奔,一切不可挽留。我眼巴巴看着十几号人,绝望呼喊,声音高亢,从眼前消失。黄昏来临,没有要抢救他们的计划。
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跟D同学还有G同学,共一床被,睡于倾斜的羊肠小道,或者在我们沉睡的时候,原本宽阔的马路,如饼干悄悄分解掉了。我一醒来,焦急万分,时候已经不早了,赶快去救那些人吧。不由分说,赶到化石崩塌的地方,直溜山脚,一路后悔连连,昨晚就应该去救他们的,昨晚就应该⋯⋯后悔有什么用呢?
庆幸的是,还有几人活着,而且正在努力自救,虽然深陷于泥土,只露出脑袋,有的脑袋还浸泡于水中,还能勉强呼吸的人,折下附近的小竹,用它来将水中的脑袋彼此连接,由他来统领呼吸,距离远的,连接不到竹竿的,脑袋已经耷拉,能腾出手来的便慢慢挖掘,一小勺一小勺地,只要希望还在,不管来日方长。很熟悉的场景,没时间去想,这是巧合,还是应验了某些若有若无的预见?哪里有硬点的竹竿呢?我要开始挖掘了。这么脆嫩,怎么拿来救人啊。实在没有,也只好凑合了。
⋯⋯
当中一女子,很快跟我唠起家常来,她家在益阳,却说着跟我一样的方言,我问她老妈是不是我们那地的,她说正是。这就不奇怪了。记起来了,在我看着水中的死者时,就是她跟我说,能活下来真是太艰难了。
或许是在救人的当儿,有新闻采访车轰鸣而来,是为灾难事故而来的吧。但救人完毕,也没见人上来。
下山途中,为几条牛让路,我们一干人贴于悬岩边,在我贴立的上方,一块锅盖大的泥土,作自由落体运动,直到我的后背成为它的挡板。有痛感,似乎不碍事。继续下山。拐过一道弯,旁边山体的石块上画满壁画,我煞有介事地边走边看那些画,有不少画作就是以Adobe photoshop的图标——放大镜加眼睛为素材画上去的,一笑置之。有些画前所未见,那么纯粹,感到安慰,我已忘记泥土块砸中我的痛感,再远点我已忘记曾经轻施援手便救出几个人的成就感,更远点我已忘记曾经见过巨大的化石树,看它是怎么从我眼前塌落,那些震撼,那些失效的警示,都已灰飞烟灭。身后有从未谋面的storyof,也一路欣赏着。不远处还有同学朱与另一不记得名字的同学,拿竹竿当标枪,相互扔来扔去,精力无穷⋯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