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X坐前排，我后排，英语课，下午最后两节。因为我提供了两条对GX来说比较重要的信息，博得她的好感，她扭身过来无所顾忌地与我亲热。或者说为了博得GX的好感，我挖空心思找到了两条线索，正是她所需要的，写在一张废纸上，给她看，引起了她对我的兴趣，然后旁若无人地与我亲热起来。课还没上完，我说，干脆逃课吧。随即，我们溜出了教室。

在教室外的走廊里，我们继续亲热了一会，简单地说了几句话。然后一前一后走在围墙上，开始还能疾步如飞，逐渐地，围墙高耸，且越来越窄，几乎容不下一只脚了，于是猫步， GX前头，我紧紧跟上。穿过丛林，围墙最后窄到猫也不可逾越了。GX异教徒般的执迷，奋不顾身，继续猫步，结果理所当然地坠下围墙，身体飘逸，有如风中飞舞的塑料薄膜。当归藤织成的罗网，托住了GX的身体，使她免于殒命。我紧急跃上树尖，挟持几棵树，大雪般重压，使之弯腰伏贴到可触及GX的地方。

安全下树来，树重新拔立而起。一艘远古时代的木船，张开暗黑的口，鲸尸一样趴在海边......

开始，我撂倒了一些人，他们都有枪，在他们放倒我之前，必须先放倒他们。后来，没了子弹，枪也没了，想到可以去捡他们的，终归没去。我跃过花生地，准备回去带点什么来，花生苗枯败，可以收割了。那些搬离了老家的人，又搬回了，红砖墨瓦，依山而建，或在两山合拢的双掌中，有的夯起泥墙到屋檐，幸好，这不是个肆无忌惮的雨季……

或许是在早晨六点之后的回笼觉里，好几幅画在梦中清晰可见，难得一见的表现，睁大眼睛，妄图影拓下来。醒来之后只有片羽残留。想到某个时间，有点空闲，抄袭下来，即便一鳞半爪，也算不枉梦一场。

是个雨天，教室外面的走廊里，郑同学，我，泥巴操场，冒着米黄色水泡，好几位打伞的学生，多边形，黑色的布伞，涌向楼下的教室，郑同学泼下一瓶水，或油漆，色彩炸开，在伞上，操场上，一阵狂笑，一片纷乱…… 

语文课，老师可能会点前几排的学生回答问题，在靠教室后面的某排，我本已放置了一把凳子，但课桌都挤攘在一起，要找到我的凳子，不容易。课上，在我面向讲台的右手边，坐了一群小孩，那么小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年级。我的前排，有个人，跳起来与一个小孩激辩。小孩势能出色，一口英文，滔滔不绝……

一条蛇，看它花色，应无毒性，但轻功绝代，敏捷无双，飞向一人，咬住他的肩头不放。那人没有腾出手来赶蛇，只是如陀螺一样在鞭笞下飞速自转，想将它甩掉，但蛇身如辫子，随之荡起来。无心看人蛇共舞，况且蛇会飞，我急切要逃开，可怎么也跑不动……

半山腰，我去拣枯树枝，以便烧烤些东西吃，还有个妹妹跟随。去时没见到，返回时看到一棵松树，那么大，几十人才能合抱，形如蛇，倒地挽住山腰，腐朽很多年，已成化石。化石仍保持松树的粗糙外表，只是它的里面，石块黑亮，层层叠叠。我以为壮观，兴奋异常。整棵化石，懒洋洋，随时要崩塌，准备坠向山底。

一群人，欢呼而来，以占领者的姿势，将化石树踏于脚下，我在那里喊，可千万别摇啊，千万别摇啊，可是盲目的喝彩，最终盖过声嘶力竭的警告，一人开始肆无忌惮地摇起来，其他人也跟着摇起来。化石终于如泥石流浩荡而下，石块与石块的撞击，一些因承受过重压力而自行折断，细碎的泥土，裹挟石块，媾和，分裂，狂奔，一切不可挽留。我眼巴巴看着十几号人，绝望呼喊，声音高亢，从眼前消失。黄昏来临，没有要抢救他们的计划。

一觉醒来，发现自己跟D同学还有G同学，共一床被，睡于倾斜的羊肠小道，或者在我们沉睡的时候，原本宽阔的马路，如饼干悄悄分解掉了。我一醒来，焦急万分，时候已经不早了，赶快去救那些人吧。不由分说，赶到化石崩塌的地方，直溜山脚，一路后悔连连，昨晚就应该去救他们的，昨晚就应该⋯⋯后悔有什么用呢？

庆幸的是，还有几人活着，而且正在努力自救，虽然深陷于泥土，只露出脑袋，有的脑袋还浸泡于水中，还能勉强呼吸的人，折下附近的小竹，用它来将水中的脑袋彼此连接，由他来统领呼吸，距离远的，连接不到竹竿的，脑袋已经耷拉，能腾出手来的便慢慢挖掘，一小勺一小勺地，只要希望还在，不管来日方长。很熟悉的场景，没时间去想，这是巧合，还是应验了某些若有若无的预见？哪里有硬点的竹竿呢？我要开始挖掘了。这么脆嫩，怎么拿来救人啊。实在没有，也只好凑合了。

⋯⋯

当中一女子，很快跟我唠起家常来，她家在益阳，却说着跟我一样的方言，我问她老妈是不是我们那地的，她说正是。这就不奇怪了。记起来了，在我看着水中的死者时，就是她跟我说，能活下来真是太艰难了。

或许是在救人的当儿，有新闻采访车轰鸣而来，是为灾难事故而来的吧。但救人完毕，也没见人上来。

下山途中，为几条牛让路，我们一干人贴于悬岩边，在我贴立的上方，一块锅盖大的泥土，作自由落体运动，直到我的后背成为它的挡板。有痛感，似乎不碍事。继续下山。拐过一道弯，旁边山体的石块上画满壁画，我煞有介事地边走边看那些画，有不少画作就是以Adobe photoshop的图标——放大镜加眼睛为素材画上去的，一笑置之。有些画前所未见，那么纯粹，感到安慰，我已忘记泥土块砸中我的痛感，再远点我已忘记曾经轻施援手便救出几个人的成就感，更远点我已忘记曾经见过巨大的化石树，看它是怎么从我眼前塌落，那些震撼，那些失效的警示，都已灰飞烟灭。身后有从未谋面的storyof，也一路欣赏着。不远处还有同学朱与另一不记得名字的同学，拿竹竿当标枪，相互扔来扔去，精力无穷⋯⋯

老罗从山顶滚下来，他的两位堂兄弟，爱莫能助，自山的另一边露出头来，雏鸟一样俯瞰。山脚有一道篱笆，老罗的身体明明已压过去，却被篱笆弹了回来。应该摔死了吧。我去看他是否已经死掉，哪知他被摔成了长头发，而且面目性别模糊，我觉得厌恶⋯⋯

狭长的车体，准确地说是越来越狭长的车体，因为道路不畅通，开进丛林，欲翻山越岭，到达目的地。陡峭的羊肠小道，车喘息不已。我站在车顶，将两旁的松树枝拨开，车随即爬几步，再拨开，再爬几步。爬不上去，只好退到较为平缓的地方。有人从车里推出一个人来，双手反绑，他已经受暴力而死去，尽管死去，可是面目虔诚。几人将他扔进水田中一个预先挖好的坑里，让他保持站的姿势，然后好几人欢呼着，投掷泥土，一女人持铲，掀起一把泥土，准确地朝尸体抛掷⋯⋯